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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(119)(1 / 2)





  那时,几个和尚正生拉硬拽着一个小童,把他往寺院里拉。那孩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,为首的长髯高僧厉声大喝叫他不得放肆。师却尘见闹的这样欢,便撩开步辇帘子,瞧了一眼。

  就只一眼,正被一群老和尚拉扯的孩子便抬头看见了师却尘。

  那一瞬间,四目相对,师却尘微微愣怔,可孩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  步辇之中的男子浑身一片月白,他眸色极浅,额心一枚朱砂痣,那人睫毛是清冷的银色。他在哪里,哪里便似三十三重天,不似人寰。

  被拉扯的孩子虽瘦小,可眼睛却是纯黑如同黑曜石一般的黑色,沉稳更似耄耋老者。却隐隐藏着极凶戾的气息。

  这孩子根骨极佳,骨色青相,师却尘一直想收个弟子,奈何他标准过于严苛,始终没有物色到合适人选,就在对视一瞬间,他心头动了一动。师却尘对这孩子极感兴趣,便驱停了步辇,听了听原委。

  走!老和尚大怒:你今日必须与我回寺!绑我也得把你绑回瓮里!

  我不回去!!也不当和尚!男孩咬着牙拼命反抗。

  这事儿由不得你!和我走!!老和尚大喝道:不能由你这祸患荼毒人世!

  绑回瓮里?

  一个极低沉极冷清的男声传来。

  不知为何,那声音似有什么魔力一般,师却尘只淡淡一句,周遭喧闹的场景便寂静了下来。

  所有人都向那步辇望去,师却尘鄙夷地嗤笑一声,放下帘子冷笑道:我见尔等那佛经上说只度有缘人,他既然无缘,又为何要强度于他?晓得的知道高僧想收个小沙弥,不晓得的得以为高僧要拐人。

  师却尘极不爱说话,能开口一下说这么多句子,不是布道,就是损人。

  大舜虽教派自由,又奉道教为国教,但这几年来,佛寺大举兴建,佛家凭着普渡众生四字引了无数善男信女参拜,此时佛教早已蔚然成风。而道教与诸仙门一样,收徒要凭资质眼缘,素来对善男信女不怎么热络,于是两方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对立。

  国师大人!几个和尚一看是师却尘的步辇,纷纷上前大拜。那老住持双手合十上前颦眉庄肃道:阿弥陀佛,国师有所不知,这孩子乃是个魔星祸根,任其自生自灭必要为祸众生!早些剃度,收进寺里,严加管教,也许能使人世躲过一劫。

  哦?师却尘冷笑一声:他做了什么?进寺不修佛法,却要锁进瓮里?

  他杀了人。

  那和尚沉吟良久,最终沉声道。

  那这事需官府来管,又何须高僧出面?师却尘冷笑。

  此事非凡人所能及。

  伏虎禅寺住持双手合十道。

  师却尘定睛看了看那孩子,只是资质不错,极其聪灵的一个娃娃罢了,师却尘心下起疑,眯眼依他面相等寸,掐指略微占算了些命数,却并未看出端倪。

  世有六道,为世间业力所化,当分为天、人、畜牲、恶鬼、地狱、阿修罗之道。这孩子之邪气业力,心肠恶毒冷血,比之阿修罗更甚!若不趁其尚幼管制于他,日后必生祸患!那老住持道。

  你上面说的这些,可有依据?师却尘冷言问道。

  并无。老和尚坦然道:我所说这些,并没有一点证据。这孩子的邪念恶意,星盘数术皆无法占算。

  那你是如何得知他就是个孽障的?师却尘沉声道。

  老僧不说话,只双手合十,开始背《妙法莲华经》。

  师却尘看似极冷然一个人,实则是个极有个性棱角的。他任起性子来,大舜皇帝景骋原都要让他三分。这师却尘平生最厌两样东西,一样便是和尚。

  另一样更甚,是念经的和尚。

  师却尘一听和尚开始念经,就准备赶紧跑路,却不想那孩童大声道:求国师大人救我!愿为大人奉茶侍衣!鞍前马后!

  师却尘一愣。

  国师大人万不要信他花言巧语!老住持道:若不将他严加看管,他定要为祸世间

  若我将你救回去后,也是锁在瓮中呢?师却尘淡淡问道。

  宁住仙家地瓮,食蛆虫之嗣,不住秃驴金殿,听他狂吠念经!

  师悯慈大骂。

  这两句话,性格有棱有角的师却尘听了极喜欢。

  师却尘便将他顺手带了回去,放在太微殿偏殿,行些洒扫之事。

  师却尘也并不敢鲁莽,他虽没看出这孩子身上哪里有问题,却不敢掉以轻心,一旦有异,便决意除之。

  就这样,那个眼神如炬却又瘦弱不起眼的孩子,便在偏殿之中生生打了三年杂。

  这三年来,他每日都寅时起床,骑马去殿内荼蘼院的池水之中为师却尘采雪莲入药。腊月之时,荼靡院池水极寒,那孩子冻的双脚生疮,也每日都为师却尘送花。

  师却尘看在眼中,从未说过什么,也从未理会过。

  真正收他为徒的机缘,还要从万国法会说起。

  那是万国法会,诸邦国进献。

  法会之中,便有演武一项,本来是给诸国仙宗子弟们一个演武切磋的机会。如今仙宗式微,师却尘内门座下只有两个弟子,一个潜心钻研数术,另一个入门不久,不大能应战。然,对方却是早早的有备而来。

  演武中的其中一支,便是毗蓝教妖人。

  毗蓝教乃是苯教分离出去的一支,凭着苯教心法与邪修如今势力已然壮大。来中原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扬名立万,那毗蓝教的小妖僧,凭着几样诡谲的密宗法器,打的师却尘的徒弟重伤涸血,另一个直接昏死过去。

  景骋原与师却尘坐在辇内,面色皆极尽冷峻,却不想那毗蓝教妖僧竟还出言无状,在师却尘的雷区活蹦乱跳:打伤国师之高徒,实在抱歉,可堂堂大舜竟无人应战,属实可惜。

  师却尘转身回到看台内,师却尘抽出束发之木簪,三千银丝瞬间倾泻而下。师却尘将那木簪向桌子上一拍,冷然道:座下外门门生,谁能迎战毗蓝妖人,我便将此簪赐予谁,此簪为信物,得此簪者,可向我许一心愿。

  师却尘束发之簪是崖檀之木所制,乃是万丈山崖边一棵已经枯死了上百年的檀木树根所制,伐木之人冒死取之。此簪极灵,已生得精魂。师却尘此话一出,国相府满堂门生无人应声,谁都怕死,都没说话。

  一旁正擦祭台的男孩抬起纯黑色的眼睛,静静看向师却尘。

  可许一心愿?

  男孩轻声问。

  师却尘一愣,满堂外门弟子也俱是一愣,大家齐齐向门后看去,但见那个瘦小清秀,长得像个女孩般的少年走了出来,男孩抬起头,看向师却尘轻声道。

  师却尘凛了凛眉,没有说话。

  若能得国师大人一个愿,我可一战。那少年道。

  你能赢?有几成把握?师却尘下银色的睫羽,审视这个不要命的小子,挑眉轻声说道。

  没有把握。

  男孩直视着的师却尘眼睛坦然说。

  若赢不了,死在这台上也是好的。

  当个小厮固然好,可谁又想当一辈子小厮呢?

  师悯慈这么说着,放下手中的抹布,坚定地走出了看台。

  于是半个时辰之后,血葫芦一般浑身鲜血的青年爬了回来。

  满座俱惊,人皆大骇。